仁爱与利他主义
仁爱 简单说即：自愿而无私地为他人而在——倾听、搭一把手、不让人孤立无援。它的 专业术语 是 利他主义。在 Kyborg 研究所，我们把它理解为一种 实践的、自由选择的价值——不是一个遥远的理想，也明确 不是强制，而是某种显现于具体共处之中的东西。
利他主义——浅显地说
「利他主义」听来学术，所指的却是十分日常之事：无私。这个词甚至相对年轻。它产生于 19 世纪，作为 利己主义、即纯粹自利的对立概念。而事情本身则古老无比：在日常语言中，我们称之为 仁爱。
所指的不是那罕见的、英雄式的例外，而是那再寻常不过的意愿：在日常中也把他人的福祉一并思量。仁爱无需一个宏大的纲领——它始于近旁，始于那些自己实际打交道的人。
自愿——而非被强制
这个词由社会学的奠基者之一 奥古斯特·孔德于 1851 年 在《实证政治体系》（Système de politique positive）中造出。尽管这一概念有用：孔德的 秩序纲领，我们视为 错误之路——个体须在其中融入一种由上而下引导的秩序；在我们看来，如此理解的利他主义很容易成为 秩序与压力的手段，而非出于自由意愿的给予。详见 孔德的利他主义。
正是在此，弗里德里希·尼采 切入：他对 「奴隶道德」 与 「禁欲的祭司」 的批评，揭示了一种要求自我丧失与屈从的无私。在《善恶的彼岸》（第 55 节）中，他描述了一架「宗教残忍的阶梯」：「在人类的道德时代」，人们献祭出自己所拥有的「最强烈的本能」，即自身的「本性」。与之相对，他提出出于丰盈的给予，即 「赠予的美德」——而他本人称之为一种自私，并称其为「健全而神圣」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第一部，〈论赠予的美德〉）。我们所说的出于丰盈的利他，尼采因而称之为自私。我们自己的结论 比孔德走得更远——他认为仁善的倾向是天生的，却是微弱的：人从根本上是一种亲社会的存在。因此，助人之心无须被强制；它本已在那里。
所践行的伦理，而非被强加的道德
真正的无私必须由内而来——这也是哈拉尔德·阿尔克之作 《Die Ethik des Neuen Menschen》（1993）的核心。他清晰地区分：
早在老子便一语中的：「伦理的秩序越是失落，便越需要种种法令与律条。」 因此，真正的仁爱无法被颁定——它生长自一种内在的态度。这正是学院派利他主义研究（它要求一种所践行的 伦理、而非被强加的道德）与 Kyborg 研究所之精神传统之间的桥。
助人之心，人所固有
助人之心不是外加之物。多个学科的研究——从行为生物学到发展心理学——在 幼儿 身上、在动物界的近亲之间，都显示出亲社会的、即乐于助人的行为。
这一看法，Kyborg 研究所曾在学术上加以深化：在其专著 《Ausgewählte Perspektiven des Altruismus》（2017）中，Tobias Alke 梳理了来自社会学、哲学、人类学、心理学与经济学的 650 余篇 论著。其结论指向远离那种被规定的利他主义——我们看到它已蕴含在 孔德的秩序纲领 之中，并称之为 集体主义——趋向一种 个体的、自愿的利他主义，由远见承托，也由「情感是我们公心的一枚指南针」这一点承托（见 同理心）。
自我关怀也在其中
仁爱有时被误解为纯粹的自我牺牲。它并非如此。在 Kyborg 研究所，有一句简单的简式：
「行善，不伤害任何人——也不伤害你自己。」——D. Harald Alke，Die Ethik des Neuen Menschen
凡是想长久地为他人而在的人，也必须照顾自己——否则自身的力量便会耗空。因此，自我关怀 并非仁爱的对立面，而是它的前提。在学术讨论中同样：无私需要 界限，否则便倾覆为自我丧失。而真正的关切出于 自愿 而生——绝不经由压力、罪咎或恐惧。
共同体：给予作为一个循环
仁爱若无一处得以生效的所在，便始终只是一个理念。这个所在，是 使我们更强的共同体。在一个由朋友与亲人构成的稳固环境中，彼此的关照变得具体——而恰恰正是这一环境，被证明有助于身心安康。
早在社会学家马塞尔·莫斯，便把 给予与接受（互惠） 描述为某种缔结社会凝聚之物。凡是给予的人，便强化了那承托着自己的环境——关照并非单行道，而是一个循环，其中所有参与者都变得更稳定。
价值，而非教条
仁爱是一个有着悠久宗教历史的概念，然而它并不系于某一特定的宗派——更绝不系于对它的强制。作为一种伦理的根本态度，它见于许多传统之中；相关的问题，宗教 一条有所论述。
其中也包含 责任 的想法：我们的行动有后果，且这后果会反作用于我们。在《新人的伦理》中，这被以因与果之律来描述——在许多文化中称为 业。凡是给出善的人，其作用超越当下一刻。因此，在 Kyborg 研究所，我们把仁爱与利他主义理解为 世界观上开放而自愿的——作为可在自己生活中检验、操练的踏实价值，无论人此外信仰什么。
常见问题
利他主义是什么——浅显地说？
利他主义意味着无私：自愿而不谋私利地帮助他人，不先问自身的好处。在日常中，我们称之为仁爱。「利他主义」只是它的专业词。
利他主义意味着屈从或自我牺牲吗？
不。我们恰恰拒斥这一误解。造出这个词的奥古斯特·孔德把它系于一套秩序纲领：个体应在精神权威的引导下融入作为整体的人类；对于背离者，孔德最终也设想了动用强力。我们把这概括为对群体的屈从——而真正的仁爱是自愿的，绝非被强制。
仁爱是一条道德规诫吗？
我们把它理解为所践行的伦理，而非被强加的道德。伦理是一种内在的、自由选择的态度；道德是由外设定的规则。出自内在的无私能够承托——被颁定的那种，则不能。
利他主义一词从何而来？
它于 1851 年由社会学的奠基者之一奥古斯特·孔德在《实证政治体系》（Système de politique positive）中所造——作为利己主义的对立面。孔德把这一概念系于一种整体先于个体的秩序模型；我们称之为集体主义，并以批判的眼光看待（详见词条「孔德的利他主义」，德文）。而事情本身——仁爱——要古老得多。
无私与自我放弃是一回事吗？
不是。完全自我牺牲的人会燃尽自己。「行善，不伤害任何人——也不伤害你自己」，Kyborg 研究所如是说。自我关怀与仁爱彼此相属。
人天生就乐于助人吗？
许多迹象表明如此。研究在幼儿身上、在动物界的近亲之间，都显示出乐于助人的行为。孔德本人也认为仁善的倾向是天生的——只是弱于利己的倾向。我们则认为它们足够强大，无需强制便能承载。
修订记录 · 最近更新
- — 对孔德的介绍已对照原著核查并加以精确；新增指向词条「孔德的利他主义」（德文）的链接。
- — 更正了归属：献祭「最强烈的本能」出自尼采（《善恶的彼岸》第 55 节），而非孔德。
- — 更正了对尼采的表述：人从根本上具有亲社会性，是我们的结论，而非他的论断。补充了他所说的「赠予的美德」。
- — 更正了该词的产生时间：孔德约于 1851 年在《实证政治体系》中创造了「altruisme」一词。
- — 首个简体中文版本。
来源
- Tobias O. R. Alke: Ausgewählte Perspektiven des Altruismus. Eine interdisziplinäre Anregung der Soziologie und ihr Gewicht im Altruismusdiskurs von 1990 bis 2013 im Überblick. Kyborg Institut & Verlag, 2017. ISBN 978-3-96104-027-8.
- D. Harald Alke: Die Ethik des Neuen Menschen. Ethik, Moral, Glaube und Verantwortung. Kyborg Institut & Verlag, 1993 (4. Auflage 2016).
- Auguste Comte: Système de politique positive, Bd. I (1851) – Erstbeleg von „altruisme“ und „vivre pour autrui“; „sociologie“ seit dem Cours de philosophie positive, Bd. IV (1839). Bd. I bei archive.org
- Friedrich Nietzsche: Zur Genealogie der Moral (1887) – Kritik an „Sklavenmoral” und den „asketischen Priestern”.
- Friedrich Nietzsche: Also sprach Zarathustra, Teil I (1883) – „Von der schenkenden Tugend”.
- Friedrich Nietzsche: Jenseits von Gut und Böse (1886), § 55 – „Leiter der religiösen Grausamke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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