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誰在盤剝——國家，還是市場？

26.6.2026

Autoren: Tobias O. R. Alke, D. Harald Alke · mit Claude (Anthropic)

觀點，而非百科詞條。 本文是一份 明確主觀的 表態——標註為 2026 年，因而有時效。確鑿、中立的背景知識見百科詞條 集體主義與個人主義。此處我們表明立場。這是一種意見，非事實主張，也非建議。

在百科詞條裡，我們描述過我們的 第三條路：既非集體的強制，亦非掠奪性的利己，而是一種 自願的、由個體負責的 親社會性。本文由此引出一個社會層面的推論——並在此過程中修正一點我們自己早先的看法。

先來一次自我修正

本文的兩位作者——父與子——過去在一定程度上採納了一幅片面的圖景，其中「市場」與「大企業」顯得像是盤剝的主要來源。今天我們看得更有分寸，而這一點我們想坦率地說出來。

細讀哈拉爾德·阿爾克在 《Die Ethik des Neuen Menschen》 裡對大企業的批評，會注意到一樣東西：他的指摘從不針對 企業家精神本身，而針對那些「首要目標是 控制、即行使 凌駕於人、於國家 及其他經濟部門之上之 權力」的大企業。可這——從今天看——恰恰 不是 一個自由市場的標誌，而是其反面：一種 貼近權力與政治的交織，其中經濟與國家機器彼此咬合。恰恰這種交織，社會學家 C. W. 米爾斯（C. W. Mills）早已描述為「權力精英」——一種自成一格、只把自己偽裝成市場的集體主義。

真正的企業家精神不是盤剝

在人自願交換之處，沒有誰在盤剝。一個 真正的企業家 創造價值，而別人自願去買，因為它們於他們有用。我們在 Tesla、SpaceX、BYD 或 Huawei 等公司身上看到這一點：無論人喜不喜歡它們的產品——它們為顧客的自由抉擇而競爭，並須交付得出，才能存活。這正是百科詞條所說的、那自然的、生長而來的交換秩序。

而一個大企業若不是 在市場上、而是經由政治上的親近來保住其地位——領導層裡有官員，靠補貼、指標與配額把競爭者擋在門外——則是根本不同的另一回事。這裡贏得的方式不是自由的交換，而是經由 國家延長了的手臂。此類結構，我們認為是成問題的——而非企業家精神。

我們把真正的盤剝看在何處

在我們看來，2026 年的德國早已 不再是一種真正自由的市場經濟。對那自然、自由的秩序介入得越多——經由條例、稅費、指標——所生的損害便越多，而經濟與社會的交換也越發陷入衰敗。持續的經濟衰退，我們讀作這些介入的一個症候。

這一看法並不新鮮。弗里德里希·奧古斯特·馮·哈耶克 早在 《Der Weg zur Knechtschaft》 與 《Die Anmaßung von Wissen》 中便已表述過它：誰以中央計劃取代市場那自發的秩序，便摧毀了無人能中央地擁有的知識——並一步步為通往強制之路鋪平。托比亞斯·阿爾克利他主義著作中所評析的研究，也指向同一方向：集體主義地組織起來的系統，更易滋生搭便車、更易生出壓力、更易壓垮個人。

而恰恰在此，於我們躺著那 真正的權力不對稱：是那越界的國家——以集體之名施加越來越多的強制——在逼迫個人。這些貪婪的越界，我們自己感受得到。若把這條路繼續走下去，在我們看來所威脅的並非更多的團結，而是一種日益 威權的傾向——它若不被糾正，可能導向一場社會的崩塌。

當秩序變成全面規範化

一個我們必須向自己提出的反駁：歐洲的經濟秩序恰恰並不把自己理解為集體主義的。秩序自由主義——社會市場經濟背後的思想學派——明確拒絕把社會集體化，並希望促進個體的發展。它出場的姿態，是要保護個人。

在我們看來，這一訴求一旦變成對一切生活領域的徹底官僚化，便會翻轉為它的反面。因為一套規範機構靠貫徹規範而存續：它存在的理由，就在於記錄偏離並加以阻止。可偏離恰恰是個體性與獨一無二得以顯現之處——也是新事物生成之處。誰把一切都預先規範到底，誰就在意圖上保護了個人，在效果上壓抑了個人。

照我們的讀法，這樣便落到了與我們在下文談奧古斯特·孔德時相同的模式上：把個人置於一個更高秩序之下——只不過這一次不是以愛鄰人之名，而是以規則之名。這是我們的詮釋，並且明確不是關於任何人意圖的斷言：我們不認為有誰存心如此。我們描述的是在我們看來結構性發生的事情。

*順帶一提，這也化解了一處可能被指出的矛盾：*我們援引哈耶克，並不等於援引秩序自由主義。哈耶克對「建構論理性主義」的批評，同樣指向他某些秩序自由主義同道對設計的自信。在他那裡，尺度是生長而成的秩序，而不是用意良好的秩序。

護欄，而非規制的狂熱

一個大概會讓許多人意外的反例：我們恰恰在 中國 身上看到它。儘管對那裡的政治體制有種種正當的批評——而那明確 不是 我們此處所關切的——它 經濟治理 的一個引人注目之處卻讓我們留意到：國家確立 大的方針，卻在很大程度上把具體的落實留給當地的人，並只在 真正的問題 出現時才加以規制——且也只在必要的範圍內。

這不只是我們的印象。漢學家 Sebastian Heilmann 把這種風格描述為 「experimentation under hierarchy」（層級下的試驗）：中央設定目標與一般方針，而在當地 務實地試驗——他有意把這一做法與西方「法條-官僚式」的政治風格相對照。這正是那句古老的箴言「摸著石頭過河」。

在我們看來，歐洲、尤其德國做的恰恰相反：它們 把一切規制到死，結果卻沒實現多少。誰把每一種可能都預先通盤規範化，便恰恰扼殺了那新事物由之而生的自發主動。這與 百科詞條 的紅線相合：自上規定得越多，那自然、生長而來的秩序便越發瓦解（老子）。

利他懲罰：羅賓漢是個罪犯

百科中已提及：一個把個人 必要時以強制 臣屬於大眾的利他主義概念，可追溯到奧古斯特·孔德（Auguste Comte）。經濟學上的「利他懲罰」（據 Fehr/Gächter），在我們看來無非是 這一模型延長了的手臂：它把集體主義的強制裹上經濟學的外衣，把懲罰變成美德。

其象徵便是 羅賓漢（Robin Hood）。在故事裡，他被當作英雄，因為他「劫富濟貧」。可冷靜看來，他不過是個 罪犯：一個以暴力奪取屬於他人之物、並把自己的行為道德地美化的人。恰恰這種美化——把強制當作善行——我們認為是問題的核心。

關於氣候之爭的一句話

一個相關的例子，於我們是氣候 政治 有時被推行的方式：以一種近乎宗教、教條的口吻，排斥異議。在我們看來，它由此染上了一種「氣候宗教」的特徵。

要緊的是別生誤解：我們 並不 斷言氣候科學已被反駁。改變了的，是那 反烏托邦式的極端詮釋。那多年來被當作「一切照舊（Business as usual）」的最壞情景（RCP8.5 或 SSP5-8.5），於 2026 年被負責的科學家為即將到來的 IPCC 報告官方地作為 不可信而刪除——一樁廣泛見諸國際媒體的事（Christian Science Monitor、The Conversation；背景：Carbon Brief）。由此，那些最戲劇化的末日情景被視為不切實際；而那正當的訴求——審慎地對待環境（也是哈拉爾德·阿爾克著作中的一個核心主題）——則不受此影響。我們的批評針對的是 教條，而非審慎。

軍備市場同樣不是自由市場

我們這一論點最清楚的例證，來自一個很少被當作市場問題來討論的領域——在這裡我們想把誰說了什麼講準確。社會學家C. 賴特·米爾斯在 1956 年把政治、經濟與軍方的交織描述為「權力精英」。而讓「軍事工業複合體」這一說法廣為人知的，卻另有其人：德懷特·D. 艾森豪威爾——五星上將、共和黨人、即將卸任的美國總統——在 1961 年的告別演說中，正是針對這一構造及其對政治的「不正當影響」發出警告。

人們常把這讀作對市場的批評。在我們看來恰恰相反。軍備需求並不是因為顧客自願購買而產生的，而是由國家製造出來的。而當危機製造需求時，便會生出參與製造危機的誘惑。開戰的理由曾被構造出來，這不是猜測，而是有據可查的歷史：1964 年的東京灣事件為越戰提供了「空白支票」，而它所依據的敘述並未經受住後來的審視。這一關聯，托比亞斯·阿爾克在《Bestrafung und Altruismus?》（2016）中已經梳理過——他在那裡追問：當「所謂侵略行為的既有證據留有矛盾」時，究竟誰有資格作出判斷。

冷戰也顯示出同樣的模式：僅僅是潛在的威脅就足以讓人在數十年間積累起足以把所要保衛之物摧毀許多遍的武庫。

為免誤解，劃兩條界線。我們並不主張戰爭通常是被導演出來的，我們也不評論當下的衝突——我們無從判斷，本文也不是評論的地方。我們談的是有據可查的歷史個案。而這是一個關於市場秩序的論證，不是一套關於幕後行動者的理論：我們的主張是狹義而結構性的。一個由國家製造需求的市場，不是自由市場。它是上文所說那種經濟與政治親近關係代價最高的形式——而最先這樣說的，恰恰是艾森豪威爾。

五種面貌，一個機制

把這些放在一起看就會發現：我們並不是簡單地換了立場——從把市場當成罪魁，改為把國家當成罪魁。我們所描述的，是同一個機制的若干面貌：

對我們而言，共同的分母是：以保護自居的強制——為的是守住一個社會其實早已長過了的狀態。 問題不在市場原則，而在那種把已經生長成形的秩序人為凍結在更早階段的介入。凡是這樣做的地方，在我們看來，恰恰是那些聲稱要解決的問題變得更重——貧困、犯罪與社會緊張。

又因為這一點容易被誤解：由此對我們而言並不匯出某個罪人，也不匯出某種更好的制度。匯出的是百科詞條裡寫著的那句話：沒有哪一種標籤能免於這個機制——防備它的，是人們自身的成熟與自我負責。我們寫下這些，不是為了讓人害怕。我們守著自己學術工作中的一個結論：只研究失敗之事的人，永遠不會明白某事為何得以成就。

我們所關切的是什麼

本文是對 結構 的批評，而非對人、政黨或群體。我們出於確信、而非出於恐懼地論證——而我們不想讓任何人害怕。我們的標尺始終是百科詞條的那把：自願而非被迫，個體而非集體地被強加——以及一種由內生長的公共精神，因為它無法被命令。

關於本觀點確鑿的背景知識：集體主義與個人主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