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聖誕故事——漢堡的弗里德里希沒有機會

17.12.2003

Autor: D. Harald Alke

觀點，而非百科詞條。 哈拉爾德·阿爾克 的一則諷刺性社會批評（寫於 1978 年，附 2003 年後記）。明確是 諷刺與個人意見——一種對迫害、壓迫與腐敗的表態，以及一份對自主的呼籲。背景：百科詞條 集體主義與個人主義。

倘若耶穌 今天 降臨——作為一位無證、逃亡之母親的孩子——會發生什麼？這則寓言把降生與受難的故事講在當下。它有意誇張，並清晰表態：反對迫害、反對官府的專斷、反對一個飽足體制的冷漠——併為個人的尊嚴。

故事

這一次耶穌現身時，官府毫無察覺。沒有希律王和他的占卜者，只有一位姓施羅德（Schröder）的先生，他不怎麼聽他妻子布赫拉（Buchela）的話。

但那顆星當然是有的，只是它也沒能再傳開去。取代了占星學界的天文學界，在水瓶座裡發現一顆新星（Nova）時，並沒往深處想。發現者，一位教授，把又一項名不副實的榮譽添到下一項上，因為其實那新星是他的女博士生在夜班裡發現的（女人在天文學裡又能幹什麼呢！）。

德新社（dpa）轉發了一條五行的短訊，各省報把它留著，在沒料的時候拿來填版面。沒有誰受到感召。於是也沒有東方的智者前來。人們對教派上師本就煩透了。也許再沒有智者了，或者他們付不起從東方到漢堡的車票。而騎駱駝的人，如今在這裡也過不來了。人會把駱駝在邊境隔離檢疫上好幾個月，而到那時一切早已塵埃落定。阿拉伯人本就可疑，那些聖者更可能落到情報機構手裡、或落進關塔那摩（Guantanamo）的獸籠裡。

這一次瑪麗亞叫明娜（Minna），約瑟叫厄尼（Ernie）。這樣他們便不再惹眼。他們知道，無家可歸者與尋求庇護者在這裡本就沒什麼大機會，便徑直去了婦女之家。他們把厄尼又打發走了。那裡既沒地方，對男人也沒什麼好印象，厄尼倒不因此見怪。他本就對這孩子究竟從何而來覺得有點蹊蹺，因為據說他的心上人還是處女。

由於明娜天生結實、不需要什麼價值百萬的儀器醫院，一位年老的自由助產士便夠了。她是漢堡僅存的最後一位，此後便退休了，因為其實根本用不著她。生一個基督孩子是件輕鬆的事，因為他費心不讓他母親疼痛。

不愉快是到第二天才來的，警察來了。明娜沒有護照，也沒報父親（……神之子……人們早知道該怎麼看待這個了）。她究竟是哪裡人？嗯，其實她大概是德國人，但是猶太人，後來移居去了以色列。可在那裡她也沒住慣，恐怖太多，便搭一艘貨輪迴來了，沒有證件！人最想立刻把她「安置」——交給外國人警察！但那沒準會被《圖片報》（Bildzeitung）注意到：「德國警察逮捕產褥期的猶太女人！」不，那還是寧可再等幾天、然後回來。明娜害怕起來，讓人去叫在外面閒晃的厄尼。他們在下一個夜裡、在巡邏隊再來之前消失了。他們此後的命運，我們不得而知。

他第一次讓教會不快地注意到，是他出現在新教教會日（Kirchentag）之時。他在那裡開始把學者們捲入交談。人們是開明的，起先以為是個侏儒——可他的臉太孩子氣了。他對《聖經》瞭如指掌，彷彿他當時在場。對「所有神學生都須研讀《聖經》諸父的世系」這一論點，他答道：諸位教授先生倒不如去研究某些先祖可疑的行止——並說，數百年來，神父們為越南、阿富汗與伊拉克的炸彈祝聖；這夠作當下的教材了。他母親找回他時很難為情；人們建議她把他帶離教會日，好讓他別再攪擾那些神聖的沉思。

當他長到足夠大、感到自己的時候到了，他離開了戈爾萊本（Gorleben）附近那座老農莊——一家人無證地在那裡覓得了棲身，以雙手的勞作、不取一分錢地為農人做工。他回到漢堡，一切開始的地方。在地鐵裡，他們很快就逮住了他：沒證件，沒車票。一支帶狗的巡邏隊等著；那狂吠的狗一感到從這年輕的陌生人身上發出的、令人舒暢的射線，便歡快地嗚咽起來。可那些僵化的檢票員一點也沒覺出他的愛——他們只看他的外表。於是他決定把他們的眼睛蒙上一瞬，脫身了。

在市政廳廣場（Rathausmarkt）上，他停下腳步，開口講道。起先無人理會，然後個別人停下了，有些人儘管感官被日常的壓力與霧霾所蒙，卻認出了他頭上的光環。他們聽著，領受了一則從此改變其生命的訊息。這攪擾了攤主與商販——於是不到一個鐘頭，警察便把人群驅散了。「來，把你這場未申報示威的許可給我們瞧瞧！到 12 月 24 日為止，內城所有示威一律禁止！」——「我是漢堡的弗里德里希。我沒有證件。我在宣告主的話！」——「哦喲，誰是這裡的主，我們這就讓你瞧瞧！」然後他們把他拖走了。他沒有反抗。那不是他的作風。

當他坐在牢房裡、手指被抹黑、被拍了照，他那東方式的面容引起了他們注意。當他還如實講了他的故事，外國人警察很快就到場了（神之子——顯然是個糊塗的外國人、或乾脆是奧薩馬·本·拉登（Osama Bin Laden）的幫手！）。然後政治保安的人來了。國裡本就遊蕩著大批「恐怖分子與尋求庇護者」——一些被容忍，另一些受友邦政府之託被追捕（這叫職務協助）。人連引渡請求都沒等；就連同那請求一起把他驅逐了。

他這一次把人類勸向更好的嘗試，沒持續三年，而是勉強三個鐘頭。德國的官府就是比當年的羅馬人和猶太人更徹底。門徒他根本無從找起——人會立刻把他們作為「犯罪團伙」拘禁。他好歹還算走運，沒有餘生都坐在關塔那摩的獸籠裡。

於是，當他抵達那個人們把他驅逐去的國度時，是個陰沉的早晨。他運氣不好：幾起襲擊之後，人們群情激憤，要求復仇。當風聲透出，一名曾被判過死刑的「體制害蟲」正從機場押往監獄，一群暴民衝上街頭，攔下車、把他拖了出來。巡邏警察扔掉帽子，混進人群裡溜了。在下一個路口，他們用警棍把他打死了。那裡就是沒有足夠的木頭搭一個十字架。

氣象學家為那些未曾預報、蹂躪了世界大片地方的風暴致歉。那些劇烈的地震、以及持續數日的黑暗，仍無從解釋。

而在漢堡，一些此前默默無聞的年輕人聚到了一起，他們皈依了一種新的信仰。他們料理好各自的關係，收拾行裝，準備離開這個國度——這個催生了他們的國度。這個於他們而言是巴比倫的國度。一條逃走的看門狗加入了他們，自從它見過主的愛閃耀，便再不願咬人了。他們上路，去東方尋找那三位聖者。

這份呼籲——為何這個故事在今天仍要緊

哈拉爾德·阿爾克在 1978 年、在他離開德國八年之前寫下這則寓言。他 2003 年的後記，概括了他所看重的那種態度：

世界其實沒有真正改變——「變的只是各政府裡木偶的名字」。他由此得出的結論是：任由「政治表演」把自己網住、被激得心生怨懟，收效甚微。留心觀察，別信每一場空洞的演說，形成你自己的、批判性的意見——並把你的精力寧可投在自身的發展上，而非投在對體制的憤慨上。就連國家的官僚、稅收與社保體制，Kyborg 研究所也 從其主觀的角度 視為過於昂貴、亟待改革。

那決定性的路，並非向外，而是 向內：「只能有一條路：通往自己的『我』的那條。」 所指的不是那被馴化的自我，而是那 真實、自己的『我』——一處自我認識、力量、以及「我們在此不過是一場客串」這一篤定的源泉。誰認出並強健它，便為其生命擔起 責任，從而把親手塑造自己生活境況的鑰匙握在手中。還有：「今天把頭埋進沙裡的人，明天會咬牙切齒。」

„Für den Unwissenden ist diese Welt die reinste Hölle, für den Wissenden ist sie die reinste Freude!” (Yogi Vasishtha)

提示：本文是一則諷刺性的敘事，表達的是一種個人的、世界觀層面的、社會批評的意見——非事實主張，也非醫療、法律或政治方面的建議。